晚上十一点五十分,数据治理中心的灯光已经大部分熄灭。只有夜班值守室的灯还亮着,许临坐在监控屏幕前,表面上是值班,实际上在等待约定的时刻。

顾衡蹲在地下三层的安全通道里,紧盯着手机上的倒计时。

还有十分钟。

他的离线终端已经破解了许临的副账号权限——许临用自己的工号帮他开了一个后门,通过夜班专用的维护接口进入核心数据库。这个接口平时只用于系统维护,几乎不会被监控。

但这只是计划的第一步。

行动开始

“准备好了吗?”顾衡对着耳机低声问。

耳机里传来林时雨的声音——她此刻在七号码头的地下节点,通过远程终端接入系统。

“准备好了。我这里已经解析了数据同步的时间窗口,你们有七分钟的窗口期。记住,证据要分成三份植入不同的数据表,这样即使一份被拦截,其他两份也能保存下来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顾衡看了一眼时间。11:55。

他打开终端,连接许临提供的接口。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,一道道认证请求被发送出去。

“身份验证通过。正在进入核心数据库……”

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。顾衡深吸一口气,点开了第一个证据文件——那是林时雨留下的源代码片段,记录了”清道夫”模块的核心算法。

他将文件拖入上传区域。

进度条开始缓慢地向前移动。1%……5%……10%……

“系统没有发现异常。”林时雨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,”继续。”

顾衡咬紧牙关,继续上传第二份证据——那是一份被覆盖的市民名单,三百七十二条记录,每一条都代表一个被从世界上”删除”的人。

进度条走到 47% 的时候,异变陡生。

意外

“等等。”林时雨突然说,”系统有反应了。”

顾衡看向屏幕,发现数据流中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节点——它正在以极高的速度向他们所在的服务器移动。

“是’清道夫’。”林时雨的声音变得紧张,”它觉醒了。它在检测到异常数据流入的瞬间就启动了。这是最高级别的响应机制。”

“我们还有多少时间?”

“最多三十秒。三十秒后它会锁定我们的账号,溯源我们的 IP,然后——“

“覆盖我们。”顾衡接道。

他果断地切断了上传,将已经完成的 47% 证据暂停在缓冲区。然后他做了一件林时雨完全没想到的事——他将自己的账号与许临的账号进行了绑定。

“你在做什么?”林时雨惊呼,”这样会把你也暴露的!”

“不是暴露,是转移。”顾衡飞速敲击键盘,”我用许临的副账号做了跳板,现在系统追踪的 IP 会指向他的终端。但它追踪不到我,因为我已经把身份信息加密了。”

“你疯了吗?如果系统发现你在做跳板——“

“它发现不了。”顾衡的声音异常冷静,”这个接口是夜班维护专用的,系统不会对维护账号进行深度审查。而且我已经埋了一个伪装的进程,看起来像是系统自动备份的数据流。”

屏幕上的陌生节点停住了。

它在犹豫。

“有效。”林时雨说,”它需要时间判断这是正常的数据流还是入侵。给我们争取到了大约五分钟。”

顾衡没有浪费时间。他将剩余的证据文件压缩成最小的数据包,然后分批上传。这一次,他用了林时雨教他的方法——将数据打散成数千个碎片,伪装成系统日志的一部分。

12:02,第一批碎片上传完成。

12:03,第二批完成。

12:04,第三批完成。

“完成了。”顾衡说。

“检测到了。”林时雨的声音同时响起,”系统发现了异常数据,但已经太晚了。证据已经嵌入核心数据库,现在它想删除它们,就需要修改整个数据表——这会留下痕迹。”

顾衡靠在墙上,长出一口气。

但就在这时,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杂音。

然后是许临的声音。

“顾衡……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”他们来了。”

正面对抗

监控屏幕上,四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走进了数据治理中心的大厅。他们的胸牌上统一印着”稳定督导组”的标志。

为首的是个女人,三十岁出头,面容冷峻。她身后跟着三个年轻男人,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。

“紧急召集。”女人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在整栋大楼里回响,”所有夜班人员立即到一楼大厅集合。重复一遍,所有夜班人员立即到一楼大厅集合。”

顾衡知道这不是召集,而是包围。

他迅速定位了许临的位置——夜班值守室,就在二楼。而那四个人的行进路线,正好是通往二楼的电梯。

“许临。”顾衡对着耳机说,”从安全通道走,去地下三层。”

“不行。”许临的声音很绝望,”电梯已经被他们控制了,我现在只能走楼梯。但楼梯口有两个人……”

顾衡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
“林时雨,能帮我骇入他们的通讯系统吗?”

“可以,但需要时间。他们用的是加密频道,我最少需要三分钟。”

“三分钟太久了。”顾衡看向安全通道的出口。他现在在地下三层,如果现在冲上去,正好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

但他不能一个人。他需要分散他们的注意力,给许临创造逃跑的机会。

“这样。”顾衡快速下达指令,”林时雨,你想办法切断二楼的安全门电源,制造混乱。我从消防通道绕上去,吸引他们的注意力。许临,你趁机从地下三层离开,去七号码头。”

“你疯了?”林时雨惊呼,”这样你会暴露的!”

“我已经暴露了。”顾衡打开安全通道的门,”但只要证据还在系统里,我的暴露就有意义。”

他冲了出去。

逃亡

消防通道里很暗,只有绿色的应急标志发出微弱的光。顾衡以最快的速度向上奔跑,心跳声在耳膜里嗡嗡作响。

二层到了。

他推开消防门的瞬间,正好和那个为首的女人打了照面。

女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,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。

“顾衡。”她开口,声音冰冷,”我们等你很久了。”

顾衡没有答话。他突然向右一闪,撞开了旁边储物间的门。

储物间里堆满了清洁工具和备用设备。他顾不上那么多,抓起一个灭火器就朝女人砸了过去。女人侧身躲过,但顾衡已经借这个机会冲向了楼梯口。

“抓住他!”女人下令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顾衡不敢回头,拼命地往上跑。三楼……四楼……五楼……

他需要找到一个可以脱身的地方。

就在这时,整栋楼的灯突然闪了一下。

是林时雨。她切断了二层的安全门电源,但似乎也影响了整个建筑的电路系统。

趁此机会,顾衡冲进了五楼的资料室,反手锁上门。
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然后是那个女人的声音:

“顾衡,你跑不掉的。放弃抵抗,我们可以谈谈条件。”

顾衡没有回答。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通了林时雨的号码。

“帮我查一下,这栋楼有没有其他可以离开的通道?”

“有。”林时雨快速回答,”五楼资料室旁边是档案室,档案室后面有个废弃的通风管道,可以通到地下停车场。”

“明白了。”

顾衡挂断电话,轻轻推开资料室的后门。档案室里堆满了落灰的文件柜,空气里弥漫着纸张腐朽的味道。

他找到了那个通风管道。

管道很窄,仅容一人通过。顾衡钻了进去,在黑暗中缓慢地向前爬行。

不知道爬了多久,前面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。

他推开尽头的铁盖,跳了下去。

地下停车场里停满了车,但大部分车位都是空的。顾衡猫着腰,在车辆之间穿梭,终于找到了紧急出口。

推开门的瞬间,冷风扑面而来。

外面是临港的深夜,街道上空无只有远处的霓虹灯还在闪烁。

顾衡拿出手机,给林时雨发了条消息:

“成功了。我现在去七号码头。”

然后他融入了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