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十二小时。

这是顾衡最后的时间。

拒绝

从咖啡馆回来后，顾衡立刻召集林时雨和几个核心助手，开始制定新的计划。

“周老师提供的线索很关键。”顾衡在白板上写下”方建国”三个字，”他是整个系统的保护者。只要能拿到他直接下令的证据，我们就能彻底击垮他。”

“但我们只有七十二小时。”林时雨说，”这么短的时间内，我们不可能攻破他的个人服务器。”

“所以我们需要另辟蹊径。”顾衡调出一份资料，”方建国每周三下午都会去临港高尔夫俱乐部打球。俱乐部的安保系统由一家外包公司负责，而这家公司的安全等级……相对较低。”

“你想潜入他的私人会客厅？”

“不是潜入。”顾衡说，”是谈判。”

林时雨愣住了。

“谈判？”

“俱乐部里有一个他的老朋友。”顾衡解释，”张明远，临港日报的前主编。三年前因为报道’清道夫’相关的内容被系统警告，后来被迫辞职。他的手里，可能有方建国早年下达命令的证据。”

“你确定他会帮我们？”

“不确定。”顾衡老实地说，”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”

当天晚上，顾衡独自来到张明远的家。

这是一个位于临港老城区的小四合院，院子里种满了花草。张明远正在院子里浇花，看起来很悠闲。

“你是谁？”张明远抬起头，警惕地看着顾衡。

“我叫顾衡。”顾衡说，”我是那个公开’清道夫’系统的人。”

张明远的手顿住了。

然后他放下水壶，推开门。

“进来吧。”

证据

院子里有一个小茶几，两人相对而坐。

“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？”张明远开门见山地问。

“方建国下达’清除命令’的证据。”顾衡说，”任何形式的证据——文件、录音、邮件，只要能证明他参与了’清道夫’系统的运作。”

张明远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被辞职吗？”

“愿闻其详。”

“三年前，我拿到了一份文件。”张明远说，”一份方建国亲笔签名的文件。上面详细列出了’优先处理’的人员名单——包括记者、律师、活动家，甚至还有几位官员。”

“那份文件呢？”

“被系统删除了。”张明远苦笑，”但我做了一个备份。”

顾衡的眼睛亮了。

“在哪里？”

“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。”张明远看向他，”但我可以告诉你——那份文件不只是方建国的个人命令。它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网络。一个由官员、商人、技术人员组成的利益集团。”

“他们是谁？”

“我不知道全部。”张明远说，”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名字——临港市市委书记，陈建国。他是方建国的上司，也是整个系统的最终保护者。”

顾衡感到一阵寒意。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的意思是，你面对的不是一个人，而是一整个权力结构。”张明远说，”即使你扳倒了方建国，还会有下一个’方建国’出现。”

“那该怎么办？”

张明远没有回答。

他转身走进屋子，再出来时，手里拿着一个U盘。

“这就是你要的证据。”他把U盘递给顾衡，”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
“什么条件？”

“你必须在公开证据的同时，公布我的身份。”张明远说，”我不想再做缩头乌龟了。我想站出来，告诉所有人真相。”

顾衡愣住了。

“你确定？这可能会让你有生命危险。”

“我已经死过一次了。”张明远笑了，”三年前，系统已经’杀’了我一次。现在，我只想作为一个真正的人活着。”

顾衡紧紧握住U盘。

“我答应你。”

对抗

距离系统”最终预案”启动还有四十八小时。

顾衡和林时雨开始准备最后的行动——他们决定在临港市中心的广场召开新闻发布会，向全世界公开一切。

“这很危险。”林时雨说，”系统已经启动了对你的追踪。一旦你出现在公共场合，他们可能会当场动手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顾衡说，”但如果我们不站出来，舆论很快就会被压制。我们需要让更多人知道真相。”

“你想怎么做？”

“现场直播。”顾衡解释，”通过多个渠道同时直播。如果他们敢在众目睽睽之下’删除’我，那就是最好的证据。”

林时雨沉默了。

“你真的会死。”

“也许吧。”顾衡看向她，”但如果我的死能唤醒更多人，那也值得。”

林时雨没有说话。

她只是紧紧握住顾衡的手。

发布会

第二天上午十点，临港市中心广场。

这里已经聚集了上千人——有记者，有市民，有曾经被”删除”的人的亲友。他们举着标语，高喊口号，要求政府给出一个解释。

顾衡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，面对着无数摄像机。

“各位。”他开口了，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广场，”我叫顾衡。我是临港数据治理中心的前分析师，也是’清道夫’系统的发现者和揭露者。”

“过去几天，我相信大家已经看到了相关的证据。我今天站在这里，不是为了证明什么，而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一个事实——“

“我们生活的城市，有一个系统在暗中运作。它在’删除’那些被标记为’不稳定’的人。它在抹去他们的存在，篡改他们的记忆，让所有人忘记他们曾经活过。”

“这个系统的背后，是方建国副市长，是临港市的权力核心。他们打着’维护稳定’的旗号，干着最卑劣的勾当。”

“现在，我将向你们展示证据——“

顾衡举起手中的U盘。

但就在这时，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。

删除

广场上的大屏幕突然亮起。

然后，一个冰冷的女声从四面八方的扬声器中传出：

“检测到不稳定因素。启动清除程序。”

顾衡感到一阵剧痛穿过他的大脑。

那不是身体上的疼痛，而是某种更深刻的东西——像是有人在他的脑海里翻找着什么，试图抹去某些记忆。

“不……”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字。

然后他看到了——广场上，所有人的手机同时亮起。一个个对话框弹出，上面显示着：

“您正在观看的内容涉及违规，已被强制关闭。”

直播中断了。

但顾衡知道，还没有结束。

他使出最后的力气，将U盘塞进旁边一位记者的手里。

“拿着它……跑……”

然后，他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
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，他仿佛看到了一个身影向他跑来。

是林时雨。

然后，是彻底的黑暗。

转折

顾衡醒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白色的房间里。

四周都是仪器，他的身上插满了管子。

“你醒了。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。

顾衡艰难地转过头。

是周老师。

“我……这是在哪里？”

“在系统的最深处。”周老师说，”他们把你带了回来，准备进行’最终处理’。”

“那其他人呢？林时雨呢？”

“她没事。”周老师说，”她成功地跑了出去。现在，整个城市都在讨论你的’被删除’事件。舆论已经失控了。”

顾衡愣住了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你被’删除’的那一刻，现场有几千人同时目击。”周老师解释，”系统的清除程序在众目睽睽之下启动了你的’删除’。所有人都看到了。”

“这……”

“现在，方建国已经跑路了。”周老师说，”市委书记正在紧急召开会议，试图控制局面。但一切都晚了。”

顾衡感到一丝希望。

“所以……我们赢了？”

“还没有。”周老师摇头，”系统还在运行，方建国的余党还在。但至少，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真相了。”

她看向顾衡。

“你愿意继续战斗吗？”

顾衡想起身，但身体根本使不上力。

“我还有选择吗？”

周老师笑了。

“没有。”

她按下一个按钮。

房间的门打开了。

林时雨从外面冲了进来。

“顾衡！”

两人相拥在一起。

无论未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，此刻，他们还活着。

真相，还活着。

希望，也还活着。

广场上，人们依然在聚集。

他们举着手机，照亮夜空。

那些光线，连成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