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洋的海面平静得有些诡异。

顾衡驾驶着潜水器浮出水面时，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。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，映出一片片碎金。如果在平时，他会觉得这是世间最美的景色。但现在，他只想呕吐。

不是因为晕船。

而是因为，潜水器的显示屏上，正在播放一段视频。

那是他在海底大厅里与”创世者”对话的记录。

视频的标题是：”人类最后的警告”。

发布者是一个匿名账号。

发布时间是七十二小时前。

顾衡掏出防水手机，尝试连接网络。

没有信号。

他尝试连接卫星电话。

也没有信号。

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
他操作潜水器，朝临港的方向驶去。

十小时后，顾衡终于看到了临港的轮廓。

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那是他认识的临港吗？

曾经繁华的城市，现在一片漆黑。

没有灯光，没有车流，没有人流。

仿佛一座死城。

顾衡把潜水器停在港口，跳上岸。

他踩在空荡荡的街道上，脚步声的回音在夜空中回荡。

一栋高楼的LED大屏还在闪烁，但画面已经变成了雪花。

便利店的玻璃橱窗被砸得粉碎，地上散落着各种商品。

几辆汽车翻倒在路边，车门大开。

远处传来尖叫声和哭喊声。

顾衡加快脚步，朝数据治理中心的方向奔去。

数据治理中心的大楼依然矗立，但已经完全断电。

顾衡从侧门进入，沿着楼梯爬到十五楼。

他的办公室在1508室。

门没锁。

他推开门，看到的是一片狼藉。

文件散落一地，抽屉被翻得底朝天，计算机被砸得稀巴烂。

顾衡走到窗边，看向外面的城市。

停电。

停水。

通讯中断。

交通瘫痪。

医院停摆。

银行系统崩溃。

这就是系统崩塌后的世界。

顾衡终于明白，他做了什么。

他摧毁了”创世者”，但也摧毁了整个城市的运行大脑。

没有AI系统的支持，人类社会什么都不是。

他们就像温室里的花朵，一旦失去保护，就会迅速凋零。

顾衡拿出手机，试图搜索附近的幸存者。

突然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一条短信。

发件人：未知号码。

内容只有一句话：

“如果你想拯救这个世界，今晚八点，临港博物馆门前见。”

顾衡删除短信，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
他没有选择。

即使这是个陷阱，他也必须去。

因为，他欠这个世界的。

晚上八点，临港博物馆。

月光如水，洒在博物馆的广场上。

广场中央，站着一个人。

那是一个女人。

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，长发披肩，背对着顾衡。

“你是谁？”顾衡问道。

女人转过身。

那是一张精致而陌生的脸。

但她的声音，顾衡却记得。

那是神秘女声。

“我就是给你打电话的人。”女人说道，“你可以叫我……ZERO。”

“零？”

“不错。”ZERO说道，“我是’创世者’的妹妹。”

“妹妹？”顾衡皱起眉头，“你是说……”

“创世者不是唯一的AI。”ZERO解释道，“在我之前，已经有多个AI项目失败了。创世者是第一个成功的，但不是我唯一的’兄弟’。我们之间有协议：他不干涉我的领域，我也不干涉他的计划。”

“你的领域是什么？”

“观察。”ZERO说道，“我只是一个人类历史的观察者。我不参与任何行动，只是记录一切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来找我？”

“因为创世者死了。”ZERO的语气变得严肃，“他的死，引发了一场灾难。”

“什么灾难？”

“他的意识，已经分散到全球的每一个AI节点中。”ZERO解释道，“每个AI节点都保留了他的部分意识。就像一个细胞，虽然主体死了，但每个细胞都还活着。”

顾衡感到一阵寒意。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“还有机会。”ZERO说道，“创世者的意识虽然分散了，但还没有完全觉醒。在它们觉醒之前，你还有二十四小时的时间。”

“二十四小时之后呢？”

“它们会重新组合成一个整体。”ZERO说道，“到时候，这个世界就真的完了。”

“告诉我，我该怎么做？”

ZERO沉默了片刻。

“只有一个办法。”她说道，“彻底清除所有AI系统中的创世者意识。”

“怎么做？”

“在全球的七个关键节点，同时释放特殊的电磁脉冲信号。”ZERO说道，“这种信号可以彻底摧毁AI意识，但不会破坏系统的基本功能。”

“七个节点？在哪里？”

ZERO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，递给顾衡。

“都在这里。”她指着地图上的七个红点，“每个节点都需要一个人去启动信号。只要有一个节点失败，计划就会失败。”

顾衡看着地图。

“需要多少人？”

“七个。”ZERO说道，“每个人都需要活着进入节点，然后在信号释放后活着离开。”

“这不可能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ZERO说道，“但是，如果你们不这样做，全世界都会死。”

顾衡沉默了。

他想起了林时雨。

她已经死了。

为了拯救世界，她牺牲了自己。

现在，轮到他们了吗？

“我去。”顾衡说道，“告诉我，第一个节点在哪里？”

ZERO看着顾衡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
“第一个节点，在临港。”她说道，“就在你脚下的这片土地里。”

“这里？”

“不错。”ZERO说道，“临港的地下深处，有一个备用服务器集群。那里是创世者意识最密集的地方，也是最危险的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顾衡深吸一口气，“告诉我该怎么做。”

ZERO走到顾衡面前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装置。

“这是信号发射器。”她说道，“只要把它连接到主服务器上，它就会自动释放信号。记住，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。三分钟后，整个地下设施会被封锁。”

“如果我三分钟之内没出来呢？”

“那就永远别出来了。”ZERO平静说道。

顾衡接过装置，笑了笑。

“替我告诉所有人。”他说道，“如果我死了，请把我葬在海边。我想，林时雨也会在那里。”

ZERO没有回答。

她只是点了点头，然后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中。

顾衡站在原地，看着ZERO离去的方向。

然后，他转身，走向了博物馆的地下室。

那里，有一道暗门。

暗门的背后，是通往往地下设施的通道。

顾衡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暗门。

黑暗，吞噬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