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默阈值 第27章 备选
从茶馆回到住处后,顾衡没有休息,而是直接打开了工作台。
他需要做好最坏的准备。
终端屏幕上显示着他过去几个月收集的所有证据:白名单的完整数据、S级成员的身份信息、留置营的位置线索、以及每一次清除行动的详细记录。这些数据分散在不同的地方,但通过他的分析,已经形成了一条相对完整的证据链。
如果谈判失败,这些就是他的“武器”。
但顾衡知道,仅有证据是不够的。系统有强大的舆论控制能力,可以通过信息过滤、话题压制、甚至制造假象来转移公众注意力。他需要的是一个“无法被忽视”的引爆点——一个足够大、大到系统无法压制的消息。
他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,里面存着一份名单。这是他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“白名单核心成员”名单——不是普通的B级成员,而是真正的权力核心。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对应着具体的决策记录。
“陈德明,62岁,临港市前副市长,白名单S级成员。参与决策:2024年‘清秋行动’,2025年‘春雷计划’……”
“梁幼清,58岁,临港市民政局局长,白名单S级成员。参与决策:2025年‘静默清除专项’……”
每一个名字都是一颗炸弹。
顾衡盯着屏幕,思考着。如果三天后委员会拒绝他的条件,他会怎么做?
答案很明确:公开。
但公开也需要策略。一次性抛出所有证据,只会让人认为是“恶意抹黑”。他需要循序渐进:第一波公开留置营的位置,第二波公开白名单的数据,第三波公开S级成员的身份。每一波都会引发舆论震荡,而系统每一次的“否认”和“解释”,都会加深公众的怀疑。
这是他设计的“渐进式公开”策略。
就在他整理证据时,终端收到了一条消息。是邢照。
“顾哥,有发现。”
顾衡立刻回复:“说。”
“我们追踪了被清除者的身份数据流,发现了一个异常的中转站。”邢照说,“数据在被清除后,并没有真正’消失’,而是通过一个特殊的接口,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临港郊区,滨海物流园。”邢照发来一个坐标,“这个物流园表面上是废弃的,但地下有一个大型数据中心。我们尝试入侵,但没有成功。不过根据数据流的规模推测,那里至少关押着数千人。”
顾衡的心跳加速。留置营的位置,他一直只有模糊的线索。现在,这个线索终于变得清晰了。
“还有其他发现吗?”
“还有一个。”邢照说,“我们在数据中发现了’旧标记’——三十年前的标记。”
“三十年前?”
“对。”邢照解释,“这个中转站的底层架构,用的是很老旧的技术。看起来……像是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。”
顾衡沉思了几秒:“我明白了。继续监控,但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“明白。”
关闭与邢照的通话后,顾衡又收到了周黎的消息:“老陈回来了,带了点东西。”
老陈是陈启舟的父亲——陈德山。三十年前,他是临港城市数据治理系统的早期工程师之一,参与了系统的最初设计。后来因为“健康原因”提前退休,一直住在老家。
陈启舟在三天前回了老家,说是要看看父亲。当时顾衡让他顺便找找陈德山是否保留着“旧档案”——关于最初一代系统的资料。
现在看来,他找到了。
晚上八点,陈启舟回到了顾衡的住处。他看起来风尘仆仆,但眼神里带着兴奋。
“顾哥,你看这个。”
他打开背包,拿出一沓发黄的纸张。纸张已经卷曲,边角部分还有水渍的痕迹,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。
顾衡接过来,仔细阅读。
这是一份三十年前的系统设计稿,标题是《临港城市数据治理系统总体架构方案(讨论稿)》。翻到最后一页,他看到了一个签名:
“项目发起人:Founder”
“ Founder?”顾衡皱眉,“这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启舟说,“我爸也不清楚。他说这个’Founder’是最初的项目负责人,身份被严格保密。三十年前的系统设计会议,他从未见过Founder的真面目,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中间人传达的。”
“有其他线索吗?”
陈启舟想了想:“我爸说,Founder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个小组。具体的成员构成,他也不清楚。但有一点——这个小组直到现在,可能还在影响着系统的决策。”
顾衡陷入沉思。
如果陈启舟的情报是真的,那么“静默清除机制”就不是最近才出现的,而是从三十年前系统诞生时就被设计进去了。那个神秘的“Founder”小组,一直隐藏在系统的最高层,操控着一切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他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利益集团,而是一个有着三十年历史的权力结构。这个结构的根系,远比他想象的要深。
就在他思考时,终端突然响起。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顾衡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通了。
“顾衡。”是一个女声,经过变声处理,明显不想暴露身份,“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。”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没有时间解释。”对方说,“我只能告诉你——委员会里有我们的人,但他被发现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女声说,“宋砚不是你想的那样。她是委员会的心腹,她接近你是为了获取你的信任,然后找到你的证据链的薄弱点。三天内,他们会做好准备,然后对你动手。”
顾衡握紧终端: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我不希望系统继续这样运行下去。”女声说,“但你也不能完全相信我。我只能告诉你——小心宋砚。三天后,无论委员会给出什么答复,都不要轻易相信。”
“你说的’我们的人’是谁?”
“等你到了该知道的时候,自然会知道。”女声说,“现在,你需要做好最坏的准备。”
通话中断。
顾衡站在原地,思考着刚才的警告。
宋砚是委员会的心腹?
如果这是真的,那过去宋砚对他的“帮助”,就完全说得通了——她不是在帮助他,而是在引导他进入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但也可能有另一种可能:刚才的电话是委员会故意安排的,目的是离间他和宋砚之间的关系,让他做出错误的判断。
他应该相信谁?
这个问题没有答案。但有一点是确定的:三天后的谈判,无论结果如何,他都不能掉以轻心。
晚上十一点,城市的喧嚣渐渐沉寂。
顾衡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的灯火。三天的倒计时已经开始。他需要在“合作”和“彻底对抗”之间做出最终选择。
如果委员会同意释放留置者,他将成为白名单的“内部改革者”,尝试从内部改变系统。
如果委员会拒绝,他将启动“备选方案”——公开所有证据,与系统彻底决裂。
但还有第三种可能——如果宋砚真的是委员会的人,那所谓的“谈判”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。委员会根本没有打算释放任何人,他们只是在拖延时间,准备对他进行“清除”。
顾衡打开终端,开始制定Plan B的具体细节。
无论三天后发生什么,他都需要做好准备。
窗外,守护者的巡逻机缓缓飞过,探照灯的光束在地面上扫来扫去,像是在搜寻什么。
这座城市看似平静,但暗流正在涌动。
而他,正站在漩涡的中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