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下午三点十七分。

宋砚准时出现在顾衡的住处。她穿着深灰色的职业套装，表情平静得近乎麻木。进门后，她没有坐下，而是直接将一份文件夹放在茶几上。

“委员会的决定。”她说，“你可以先看看。”

顾衡打开文件夹。文件只有两页，第一页是正式的公文格式，第二页是一份名单——三百二十七个人的名字。

“释放条件如下，”宋砚开口，“被清除时间在三百六十五天以内的在押人员，将被释放。超过这个期限的，暂不处理。委员会认为，系统需要时间来完成全面释放的风险评估。”

顾衡放下文件：“三百二十七人。”

“准确数字是三百二十三人。”宋砚纠正，“还有四个在押期间已经死亡。”

“你们这是在和我讨价还价？”顾衡冷笑，“我说的是全部释放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宋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“但委员会也有委员会的难处。全面释放可能会引发系统不稳定——你能理解吗？”

“我不能理解。”顾衡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“一年前的清除行动，被害者是八百三十七人。你们只愿意释放三分之一？”

“这已经是最让步的结果。”宋砚说，“顾衡见好就收吧。”

“好一个’见好就收’。”顾衡转过身，直视宋砚的眼睛，“宋砚，我问你一个问题——你觉得这三百二十三人，应该被释放吗？”

宋砚沉默了几秒：“我认为这不应该是我们之间讨论的问题。”

“你只需要回答，是或不是。”

“是。”宋砚说，“但我无法改变委员会的决定。”

对话陷入僵局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敲门声。林时雨推门而入，她看起来有些疲惫，但眼神异常坚定。

“ 我都听到了。”林时雨说，“顾衡，我认为我们应该接受这个条件。”

顾衡皱眉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我说，接受条件。”林时雨重复，“释放三百二十三人，总比一个人都不释放要好。”

“你疯了吗？”顾衡的声音提高了八度，“我们争取的是全部释放！不是施舍！”

“但现实是，委员会不可能同意全部释放。”林时雨冷静地说，“你能怎么办？和他们玉石俱焚？”

“至少我们试过。”

“试过之后呢？”林时雨反问，“如果你彻底惹怒了委员会，他们不仅不会释放任何人，还会对你进行清除。到时候，没有人会记得今天发生过什么。”

顾衡盯着林时雨看了很久：“你什么时候开始替他们说话了？”

“我不是在替他们说话。”林时雨的语气依然平静，“我是在为你考虑。顾衡，我不想你成为第二个我。”

这句话像一把刀，刺进了顾衡的心脏。

林时雨被清除过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“被消失”意味着什么。她不希望顾衡也经历同样的命运。

但正是这种“恐惧”，让顾衡感到愤怒。

“时雨，”他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，“如果我们现在妥协，那些被关押的人，会永远被关押下去。三百二十三人释放，剩下还有五百一十四人被继续扣押。你让我怎么接受？”

“五百一十四人，至少还有三百二十三人可以重获自由。”林时雨说，“如果我们不接受，连这三百二十三人也会失去机会。”

“你这是……”顾衡摇头，“你这是被系统吓破了胆。”

“我是务实。”林时雨反驳，“你所谓的’坚持’，在权力面前一文不值。”

两人的争吵越来越激烈。宋砚站在一旁，既不劝阻，也不插话，只是偶尔低头看看终端，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
“够了。”顾衡突然说，“宋砚，你回去告诉委员会——给我一天时间考虑。”

宋砚点头：“好。明天这个时间，我再来。”

她转身离开，门轻轻关上。

屋内只剩下顾衡和林时雨。两人对视而立，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。

“顾衡，”林时雨先开口，“你真的想清楚了吗？”

“想清楚的是你。”顾衡说，“你忘了当初为什么会被清除吗？你忘了系统对你做过什么吗？”

“我没忘。”林时雨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但我记得更清楚的是——反抗的代价是什么。”

“宁可被关押，也不愿反抗？”

“宁可活着，也不愿成为烈士。”林时雨说，“烈士只是后人纪念的符号，而烈士本人，已经死了。”

顾衡不再说话。他走到工作台前，打开终端，开始整理证据。

林时雨看了他一眼，转身离开。

当晚十点二十分，顾衡的终端收到了一条匿名消息。

“有人在跟踪你。住所周围的守护者巡逻频率增加了三倍。他们不是偶然经过——是在监控你的行动。明天太阳升起之前，做你想做的事。过了这个时间，你将失去所有机会。”

是那个神秘女声。

顾衡立刻调出监控画面。确实，窗外的街道上，守护者的巡逻队比平时密集了许多。他们看似在执行常规巡逻，但实际上每一次都会在顾衡的住所前停留几秒。

是巧合，还是针对？

顾衡不敢赌。

他关闭所有灯光，站在窗帘后面，观察外面的动静。十分钟后，一辆黑色的悬浮车停在了街道对面。车上下来两个人，他们没有靠近，只是在远处对着顾衡的住所拍了几张照片，然后离开。

是记者？还是别的什么人？

顾衡打开终端，试图追踪那辆车的车牌。但系统显示——该车牌属于“市政安全委员会特别行动组”。

宋砚的人。

果然，她从来没有相信过他。

顾衡冷笑。既然如此，那他也无须再有任何顾虑。

第二天清晨，七点三十分。

宋砚发来消息：“委员会的最后通牒——接受条件，否则清除程序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启动。你有二十四小时做出选择。”

二十四小时。

这是最后的期限。